
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邢台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句容市党史办工作人员下乡收集文史资料,当大家来到袁巷乡戴庄之时,村民指着村东的一个小屋告诉众人,那里面住了一个五保户,当年曾经杀过鬼子兵。
这个五保户,名叫冯宝山,众人找到冯宝山,这个已经年过八旬的老人,听罢众人的来意之后,拾掇起了柴火,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颊,往事在他那呢喃声中,再次展开,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。
那年冯宝山二十七岁,浑身是劲。
1937年12月14日,腊月里的东北风刮脸,像刀子割。
天刚擦黑,三个日本兵牵着两匹马,大摇大摆地来了。他们走到汽车站那个竹棚子跟前,二话不说,动手就拆。毛竹片子被蛮力拽下来,咔嚓咔嚓地响,在风声里格外刺耳。
竹棚是乡亲们搭起来等车歇脚的,虽简陋,却能遮风挡雨。眼瞅着日本兵把拆下的竹竿堆起来,划根火柴就点,躲在土墙后头的老百姓们,牙根咬得发酸。
火苗子呼地窜起来,借着风势,越烧越旺。三个日本兵围着火堆蹲下,伸手烤着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,不时还发出笑声。
那两匹马拴在旁边,喷着白气,蹄子不安地刨着地。
戴庄不大,人心却齐。
村里有个大刀会,平时练武强身,紧要关头就是护庄的胆气。冯宝山是里头的一员,当天亲眼目睹了日本兵烧竹棚的情形之后,他扭头便往村里跑。
“几个鬼子兵!拆了咱的棚子烤火!”他一脚踹开黄德忠家的门。屋里聚着七八个人,听罢此事,个个脸上憋着怒气。
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黄德忠噌地站起来,从墙上摘下那把厚重的大刀,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。“宝山哥,咋说?”
“还能咋说?”冯宝山喘着气,“就三个,带了枪。咱们趁他们烤火不防备,摸过去!”
谢明田年纪轻,嗓子亮:“对!干了!不能让他们觉着咱好欺负!”
黄清连比较稳,提醒道:“他们有枪,响起来咋办?”
冯宝山想了想。风正紧,呼呼地从东北方向灌过来,吹得那堆竹火噼里啪啦乱响,火星子混着浓烟,一团一团往西南方向滚。“瞧见没?”他指着窗外,“这风,这烟,这响声,就是咱的帮手。他们看不清,也听不真。”
主意就这么定了。
连冯宝山在内,十多个汉子,抄起自家的大刀。刀都是请铁匠特地打的,沉甸甸,刀背厚,刀刃开了口,抡起来带着风。他们分成三组,冯宝山带一队从南边田埂摸过去,黄德忠带人从西边矮树林子穿,谢明田和黄清连那组绕到北边土坡后面。
约定好,看南边手势,一起上。
冯宝山伏在田埂下的干沟里,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风刮得耳朵生疼,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前方那团跳跃的火光上。火光映出三个晃动的人影,缩着脖子,枪随意地靠在身边。竹柴烧得猛,爆裂声一阵接着一阵,混在风声里,确实听不出几步外的动静。
他手心冒汗邢台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攥紧刀把,木柄被握得温热。心里头打鼓——怕吗?有点。不是怕死,是怕不成事,反害了乡亲。
可一想到日本兵在这个地界上那股嚣张劲儿,那点怕就被一股更蛮横的气顶了下去。他回头看看身后几个弟兄,黑暗中,一双双眼睛亮得灼人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抬起手臂,向前一挥。
三组人像三支离弦的箭,从黑暗里射向那团火光。北风卷着浓烟,正好扑在日本兵脸上。他们呛得咳嗽,抬手挥赶烟雾。冯宝山冲在最前头,几十步的距离,呼吸间就到了眼前。
一个日本兵似乎察觉到什么,猛地扭头,烟火迷蒙中,只见几道黑影携着寒光扑来。他惊叫一声,慌忙去抓靠在身旁的步枪。
太晚了。
冯宝山的刀已经抡圆了砍下去。那日本兵下意识抬起胳膊格挡,刀锋砍在厚厚的棉军服和里头可能藏着的硬物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日本兵踉跄后退。冯宝山不容他站稳,第二刀紧跟着斜劈过去。旁边,黄德忠也和一个日本兵缠斗在一起,刀和步枪的枪托磕碰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在火光中溅出几点火星。
“斜着砍!刀斜着砍!”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嘶声大喊。对了,日本兵戴着铁帽子(头盔),直上直下砍,容易打滑。冯宝山心念急转,手腕一翻,刀身倾斜,借着冲劲,自右上向左下狠狠一拖。
这一刀,避开了坚硬的头盔边缘,划过对方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。那日本兵如遭重击,哼都没哼出一声,便软软瘫倒。
场面混乱却激烈。大刀会人多,又是蓄谋突袭,占了先机。
三个日本兵被分割开来,顾了前面,背后刀风已至;刚架开左边,右边刀光又起。
他们穿着笨重,行动远不如这些本地汉子灵活。谢明田年轻力猛,钢绞线厂家一刀震飞了一个日本兵的步枪,反手一刀就砍在对方腿上。那日本兵惨叫着倒地。
黄清连比较谨慎,和另一个缠斗,不硬碰,只是游走,瞅准空档就是一刀,刀刃专往对方不便防护的地方去。
不到一袋烟的工夫,三个日本兵都躺在了地上,没了声息。火堆还在烧,噼啪作响,映着地上凌乱的影子和汉子们喘息起伏的胸膛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烟火的焦气。
冯宝山拄着刀,大口喘气,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,冰凉。他看着地上不动弹的日本兵,又看看周围弟兄们激动又后怕的脸,这才真切地意识到:事,真干成了。
“赶紧收拾!”黄德忠最先反应过来。不能留痕迹。他们七手八脚抬起日寇的尸体,又去牵那两匹马。没想到,麻烦出在马身上。
这是两匹东洋军马,高大健壮,训练有素。生人一靠近,就喷着响鼻,不安地挪动步子。谢明田抓住一匹马的缰绳,用力拉,那马钉子似的定在原地,昂着头,动也不动。黄清连试着拍拍马脖子,想哄着它走,马反而焦躁地甩头,前蹄在地上乱刨。
“这马认主!”黄德忠急了,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竹竿,朝着马屁股抽了一下。马吃痛,嘶鸣一声,人立起来,险些把谢明田带倒,可就是不肯跟着走,反而想往火光相反的方向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远处似乎有狗吠声传来。谁都明白,这里不能久留。万一有别的日本兵巡逻过来,全得交代。
冯宝山看着那两匹躁动不安的马,又看看地上日本兵的尸体,再望望不远处黑黝黝的池塘水面。他一咬牙,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。
“马……也不能留了。”他声音干涩,说出的话让自己都心头一颤。马是无辜的,可是它们认得路,会叫,会暴露一切。带着是累赘,放走是祸害。
几个汉子都沉默了。
看看马,又看看冯宝山。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出复杂的表情——有不忍,有决绝,更多的是被情势逼到角落的狠厉。
“我来。”冯宝山提起刀,走向最近的那匹马。马似乎感受到了危险,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湿漉漉的,透着惊恐,不断摆头,想要挣脱缰绳。冯宝山避开它的眼睛,绕到侧面,心一横,眼一闭,双手握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马脖子要害处猛砍下去。刀锋入肉的感觉通过刀柄传来,沉闷而滞重。马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悲鸣,前腿一软,轰然倒地,四肢抽搐着。
黄德忠也红着眼,解决了另一匹。整个过程很快,却让人心头像压了块巨石。
他们默默地将三具日寇尸体和两匹死马,拖到汽车站附近的池塘边。那口塘冬天水浅,但淤泥深。几个人合力,将沉重的负担推入冰冷的水中。尸体和死马慢慢下沉,黑水泛起涟漪,吞没了最后一点痕迹,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水泡,咕嘟咕嘟冒上来,又破裂开。
风还在刮,火堆渐渐小了。他们迅速用泥土掩埋了打斗的痕迹,踢散了那堆余烬,然后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,各自潜回戴庄。
灶膛里的火又弱了下去。
冯宝山往里添了把柴,火苗重新舔舐上来,温暖着他老寒的膝盖。他长长地吁了口气,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,慢慢散了。
后来,日本兵来搜查过,终究没查出结果,成了无头案。戴庄的人心照不宣,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里。冯宝山依旧种他的地,和其他庄稼汉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偶尔,在风声大作的夜晚,或者看到塘面平静无波的水时,他会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,想起刀锋砍中硬物时的震颤,想起马倒地前那声悲鸣,还有塘水吞没一切时泛起的涟漪。
解放后,无儿无女的他成了五保户,日子清静。
村里后辈知道他参加过“大刀会”,但具体干过什么,他不细说,别人也不多问,只是隐隐约约听说,这个老人杀过日本兵。
那段血肉纷飞的往事,连同那夜的寒风与火光,都锁进了他记忆最深处,只在独自面对灶火时,才会悄然浮现,清晰如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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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门缝钻进来,带着远处的寒意,像极了当年的风声。冯宝山静静地坐着,与火光,与记忆,与这一屋子的寂静为伴。
往事已沉塘邢台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而有些东西,如同这灶膛里的火种,埋得再深,总会在某个时刻,被风一吹,又幽幽地亮起来。